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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8月17日1人在四川省阿坝州婆缪峰身亡

2015-01-19 11:02    中国登山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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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14 年 8 月 17 日

活动项目:登山

事故地点:四川省阿坝州婆缪峰山

组织单位:个人组织

组织性质:

活动负责人:

联系方式:

队员人数: 4 名

事故结果: 1 人死亡

死(伤)者姓名:武鹏

性别:男

年龄: 42

学历:

职业:

户外经历:

事故

过程

简述

8 月 13 日,北京籍驴友武鹏和广西籍驴友赵某等 4 人同当地向导籍杨东一行前往婆缈峰进行登山探险活动, 8 月 18 日,伍鹏、赵忠军、罗柳生三人登顶婆缪峰在下撤过程中武鹏滑坠死亡。

山难事故过程来源于本次攀登者赵忠军(赵四)

2104 8 月婆缪峰攀登报告 -- 赵忠军

攀登人员:伍鹏 . 王滨 . 赵忠军 . 罗柳生

作为风的兄弟和朋友以及这次整个攀登过程中至始至终和风一起的人我将尽可能详尽的把整个攀登过程回忆还原,但这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回忆会让脑子无边无际的飞起来,飞到某一天,某一刻,某一幕。而风总在里面。

我想请求不要问什么这样,为什么那样,我会尽可能的详细再详细告诉你整个过程,但不要问你们为什么不这样 ? 怎么可以这样 ? 我会告诉你我们的错误或者致命之处。对于我们没有如果这个词。如果真的有如果,我愿意用一切去交换。

2004 年 10 月婆缪峰东壁    老 K 、风、王大、赵四、 大虫子到达大约 4600M, 连续大雪攀登无果下撤。同年 12 月老 K 及卢三哥在骆驼峰雪崩遇难。

2014 年 8 月 10 日,风,王大,我在成都碰头,新加入了柳州的哥们箩筐,他在 2012 年和我一起爬过婆缪东壁转东南,到达 5000M 的山脊。大家说说笑笑没有啥仔细的计划也没有明确的目标性更没有明确攀登队长什么的,更像是一次随性的假期活动 ( 问题 1) 。在成都购买些气罐和食品后,风领着我和箩筐特意去了趟武侯祠附近买了风马和经幡。晚上清点器材,除了个人装备公用器材包括 3 条 60M 8.3 动力绳, 25 个左右机械塞,一套岩塞, 10 颗岩锥,大量扁带, 1 把小 36V 博世电锤, 10 个挂片以及大量扁带,一些辅绳和散锁。登山许可证已经前期办理后好了。我们就决定第二天直接到日隆。

8 月 11 日,上午一早出发,王大迟到,几个车的司机互相等,映秀的关卡各种乱象,在巴郎山口,四人在垭口的石头上祭起了风马。风说有一次撒风马,山上的风把风马全部远远的带走,一片叶没落在原地。下午到了日隆住三嫂家,东西放下就先到阿坝州四姑娘山风景区管理局户外中心办好登记手续,联系好了背夫马匹,天气不太好,在微博微信上和另两个攀登队王二和小河互相逗乐鼓劲。各路天气消息显示最近几天会有两天好窗口。风略有不适应。当晚,四人在三嫂家微醺。

8 月 12 日,雨从早下到中午才停,我们决定推后一天进山并再次清理装备,减少携带量。大家状态不错。我和风去镇上买了一块 4 米 X5 米见方的大塑料布。王大晚上摸黑骑车去冰石酒吧友情价购得伏特加一瓶。

8 月 13 日,多云间晴。步行进山,喇嘛庙 - 上甘海子 7km 用时 70 分钟,上甘海子到木骡子 3.5KM50 分钟。木骡子返回约 500 米过河到 4200 大本营约 2.5 个小时。因为之前两次下山返回都出现过迷路情况,因此特意沿途做了路标。营地和十年前一样,两顶帐篷依旧搭在同样的地方,风和王大的帐篷甚至还是十年前那顶,只是大家的言语中已经少了当初的一些狂妄。王大拿出伏特加敬了天地和离我们而去的朋友们,我们三挤在帐篷里聊了会,这个时候大家的目标性都依然没明确,依然是到哪是哪。事前背夫告诉我们高处有移动信号,事实证明这是扯淡。简单吃了些东西,大家早早睡了,那天大家话很少,像半夜零星降下的雨。

8 月 14 日,阴。一夜休整起床后大家才开始装包,这时才有了相对明确的分工,我负责领攀背所有的塞子,风王大箩筐匀着背三个包,这时候我发现大家并没有往自己的包里装太多食物,或者是心里根本没有做几天的攀登计划和食品计划,简单讨论后决定带 10 包山之厨米饭和大约 20 (包 / 条)能量胶(棒)以及一包果珍土豆泥巧克力威化。(问题 2 )。前进当地速度并不太快,草坡,水槽横切,我们的岩锥基本都用在这里,冲涮形成大岩板槽光滑异常,基本没有地方放塞子。向上横切了三段,到了碎石坡并很快找到了 10 年前王茁和伍鹏放器材的地方,十年弹指光阴,山河未变人易老。王大说 : 这是我们的青春和我们的故事。三人哭了笑,笑了哭。继续前进,风在队伍的最后。下午三点我们到达岩壁下开始攀登,为了效率我穿的是一双平时穿的 5.10Galileo, 岩石有些破碎,爬了 4 段翻上山脊海拔 4850M ,线路最难一段的大约 5.9 ,等三个人跟上来已经快 6 点。直接在前年的 C1 营地露营,这是个在山脊上的一个长约两米宽一米多点的不规则的长形凹槽,稍加整理,用塞子把大塑料布固定在四周,顿时营地舒服起来,吃了 3 包山之厨和一些果珍热可可。四个人用各种姿势睡了,夜里,先是雨后来接着是雪。

8 月 15 日,醒来后雨继续不停,这一整天大家都只能继续窝着,这个时候食品问题出现了,我们开始节省口粮,今天消耗 2 包山之厨和饮品,大家盘算了下如果明天天气变好采取何种形式,方法一:集体轻装冲顶,方法二:继续把营地推到 5100 左右在轻装冲顶。考虑了路线长度和四人状态后还是决定采用第二种形式来增加成功率。记得那天风抱怨自己的状态一直还没出来。

8 月 16 日,雨终于停了,顶峰清晰的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估摸着 15 个 pitch 就可以拿下了,尽管岩壁还是有些湿滑, 7 点我们已经开始了攀登,但是攀登节奏明显慢了, 4 段没有特别难点的绳距,却足足花了近 5 个小时。在到达前年攀登的下降点的时候,王大表示体力跟不上决定就在原地等待。这个临时出现的情况导致我们又做出了一个新的计划 : 三人轻装突击,无睡袋无 BV 少量能量胶(棒)和几条巧克力威化和一把电锤。我提出带上一套炉子和铝箔地席,但是没有回应,那看似近在咫尺的顶峰让人忘了一切。如果能在第二天冲顶返回这样配置或许没有问题,如果我们带了炉子和食品,如果我们一早就开始轻装登顶,如果没有后来那场雨雪,如果,他妈的我们根本就没有如果。中午 12 点半,我们继续开始攀登,线路开始难了,岩壁很整齐,一条狭窄漫长的山脊线路,角度开始变大,能放塞子的地方开始变少,记得有段线路只放了 4 个塞子,在一处屋檐裂缝下我们选择了从山脊左边也就是婆缪南面横切,脚下是一直延伸到两河口的岩壁,没有手点,脚下有两条缝,脚踩一条稍内陷的小缝,手反提和膝盖等高另一条缝,腾不出手也看不到怎么放塞子,如果掉了就是一个巨大的摆荡,大约横切出 5 米才有一处相对好的保护站。等风和箩筐过来后,三人估计着难度在 5.10D-5.11A 。又爬了一段后天快黑了,我们找了一处岩壁根做好保护就在这过夜了,很快雨就下来了。那晚手是湿的,脚也是湿的,完全在考验冲锋衣的质量。三人穿的基本一样,一件冲锋衣,一件羽绒一件软壳和冲锋裤,还好温度还可以接受,只是三人基本没有连续 5 分钟以上的睡眠。风算了算,我们和王大分开后又爬了 8 个 pitch 。

8 月 17 日,雨在天快亮的时候停了,我们没有太早出发,等着晚些气温高些暖和点再出发。八点多,我们塞下了点能量棒和巧克力威化后开始出发,又爬了 4 段的横切,甚至还晒了会太阳,我们携带的水袋里已经基本空了,在背阴处找了些雪塞了进去。但是越喝越渴。 11 点的时候顶峰出现在我们面前。风用对讲机告诉王大:顶峰近在咫尺。可能是地震造成的缘故,我们攀登的山脊并没有和顶峰直接连在一起,中间隔着一条 30-50 米宽的崩塌槽,上部是巨石和沙堆呈台阶状向下分布,再往下就是几乎是 80° 角度的冲刷沟槽直冲向两河口方向。我们还需要先下降一段再绕到顶峰下才能开始攀爬。我清楚记得我们还说,从这沟里爬上来多快啊,风说 : 这多脏啊,我还是爬我的山脊。谁也没想到这冲刷沟会是风的宿命。 11:30 的时候,风开始领攀,风把羽绒服冲锋衣脱下放在岩壁下。他说穿着爬没感觉。这是段漂亮的裂缝,风漂亮的拿下,估计在 10A 的难度。阳光很好,我跟攀上去后又领攀了 2 个 pitch ,下午两点半,顶峰已经在两个绳距以内了,但天气开始变坏了,先是雪粒接着就是雨。但是这还不是最严重的问题。风果断的否掉下撤的提议:哪怕 Aid 也要干上去。言语中满是兴奋。我清楚记得那天下午的攀登真的很漫长,雨雪中,风几乎是半米一个塞子向上 Aid, 在最后一个 pitch ,已经完全是下雪了,风再次拒绝了下撤:这时候撤就白活了!我们挂在岩壁上不断的张望着,终于风大叫: ” 好了,快上来拍个照。 ” 没有时间了,这时候已经是晚上 7:30 分,风边收塞子边下降。天开始黑了。雪一直在下,三个人其实都感觉到了危险和不安甚至是死亡,这些知觉来自天气,体能,环境。三个人开始犯困,行动缓慢。而所有食品只有一包能量胶和一块能量棒了,而且还放在风丢在地上的衣服里。我们必须继续下撤,至少到上午的那个崩塌槽里,山顶太冷太冷。我们互相提醒着不能睡不能睡,一定要撤下去,川歌,小 C ,果果在等着我们。那天的时间如此的漫长而又飞快,不记得是卡了一次绳子还是两次, 4 段垂直下降和一段山脊的大石头上蹦跳着斜坡下降。在最后一个下降点,三个人不停的发抖,几乎是那种控制不住的感觉,我们已经进入了轻度失温状态,我说:这次玩得有点大。风回答什么我不记得了,但是他的神情和语调却已经开始有了变化,当时我以为是失温或者是体力透支造成的,但其实比这严重得多。当 3 个人都下降到崩塌槽的时候,我看了表,已经是 18 日凌晨 0:30 。

8 月 18 日凌晨。到处都覆盖着雪,和我们猜想的一样,绳子粘着雪冻在半空收不回来,我们也没力气纠缠,下降点不是和起攀地点重合,在夜里,在积雪中 SOLO 爬上几十米的乱石堆去取风的衣服对于我们已经不太可能,我们在这个三面环抱一面向下的崩塌槽里找了一处 2 米见方的沙地,把雪踢开弄了一个沙坑躺了进去。因为没有绳子做保护,我们只能尽可能的远离向下的冲刷槽,刚坐下,风突然站起来说要小便,径直飞快的向下窜了几步到了崩塌槽和冲刷槽的交界处倒在地上,再往前半米就会掉下一直向下的冲刷沟。我和箩筐赶忙冲上去把的风尽可能向后拖了一米多,风就是不愿意再回到高处的那个沙坑,我们也没有力气把他扛回去,只能在原地又清出一个新的沙坑,这时我们发现风的软壳已经湿透,没有选择也没有犹豫,我和箩筐最快速度把风的软壳脱掉并换上箩筐的羽绒服和我的冲锋衣,把风湿透的安全带脱了下来我们不知道雪什么时候停,我和箩筐左右夹着风在沙坑里睡了过去,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我们担心的雨也没下来。这一夜,风至少翻了 2 次身,他说他尿在裤子里了。

天终于亮了。 6 多点三个人就坐起来,风的情况比预想的要严重,他言语和神色象变了一个人,恍惚迟缓,言语中他甚至无法确认我就是他认识的赵四。我和箩筐让他动动手脚看看,只是慢些似乎都一切正常。地上到处都是雪,我们想等暖和点再出发。八点多,箩筐冒险爬到风的起攀地点拿回了风的衣服,我穿上风的冲锋衣,箩筐穿起了风的羽绒服。衣服里有最后的一点能量棒,三人匀着吃了。我带了一个 PETZL 的红色塑料滑轮,再加上上升器和塞子,做了两次三分之一系统试着把绳子收下来,风就在原地坐着看着我们,我们也想让他多休息会。毕竟这里的海拔也在 5200 左右,再加上我们的体能,动动都累的不行。终于,绷紧的绳子嗖的一声弹了下来,我们喜出望外,大叫:好了风,我们可以出发了,起来吧。这时候是 8 月 18 日上午十点零 2 分。风挣扎着用手想把身体撑起来,但一个踉跄,风不仅没站起来反而顺着沙子和雪向下滑到下方一个一米宽 2 米长的大石上,我和箩筐几乎同时喊了出来:伍鹏别动!但是,风没有任何的停顿,继续挣扎着要起来,但是风永远没有再站起来,他再次向下滑落,就这样,面对着我们背向下,一直向下坠落,一直向下,身体在两侧的岩石上碰撞着向下坠落,我们就这么看着他的脸就这么看着他消失在深处。

 

我拿起来绳子要下去,箩筐哭着一把抓住我:没了,没了,来不及了,咱们下去也回不来了。理智慢慢回来了,我们知道风真的没了,他最少向下掉了 100 多米。(我们处在的海拔大约在 5200M 左右 , 后来小河和孙斌是在 5050M 找到的风,从风身上看得出来,风在那一瞬间就走了)。我们掏出相机拍摄了事发地点的环境。尽可能的记录周围有利用价值的景物。,我们是哭着离开那个保护了我们又带走了风的崩塌冲涮槽。我们必须向上爬了一段才能回到东南山脊,回头看去,这个地方像极了墓地,而我们就是幸存者。我们用对讲机通知了王大,王大简单的问 : 是不是出大事了?我说:是,我们现在下撤。返回的路上,耳边满是各种人声,问箩筐也是一样,手机至始至终没有信号。我们互相提醒着现在这种情况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我们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13 段下降,我们打了 4 个 bolt. 晚上 7 点我们和王大会合了,我已经不记得是如何告诉王大事情的经过,只是依稀记得我们 7:30 开始继续下降, 5 段绳距降完已是半夜 3:30. 还记得,我们是两人同时下降结果在绳子上睡着了,箩筐超过了第四个下降点在绳子上上下不得,迷糊中我把刀递给王大让他割绳子用另一根绳子放箩筐下去,那一夜片段的记忆中尽是疯狂。还好王大至始至终没有失去冷静。

当上午的阳光把我们灼伤我们已经在乱石滩沉睡了 5 , 6 个小时。我们摇摇晃晃的继续下撤。中午十二点我们回到了大本营。我们倒头睡去,下午五点,王大决定连夜出山去报信。

8 月 20 日上午 11 点,王二、甘叔、老董、还有当地管理中心的朋友们出现在山路上,记得那天是进山以来天气最好的一天,湛蓝的天空,清晰的幺妹峰,风掠过营地的经幡,掠过发梢和冻伤的指尖,吹向山谷,吹向天空,吹起漫天的风马,这里是风的家。

 

救援过程(救援者王二撰写):
23:30 ——刚从色尔登普撤下来的我们共六人,六个背包和我们此次除吊帐外的所有技术装备整齐的码放在四姑娘山管理局户外中心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一个小时前接到我通知的户外中心杨主任和他通知的几位领导已经开始协调进山搜救人员和交通及后勤补给。气氛是凝重的,没人多说一句话,鼻涕在不停的劝我喝水醒酒,而我在不停的用已经叫沙哑的嗓子向队友们重复: ” 只带必要的宿营装备及随身保暖衣服,技术装备统一打包,明天会有马匹驮进去。 ”

出双桥沟途中,我给正在攀登布达拉的孙斌,小河,阿飞去了电话: ” 伍鹏出事了,我们现在赶过去,你们自己决定攀登进程。 ”

 

2014 年 8 月 20 日 00:30

由户外中心杨主任带队的四姑娘山管理局救援队和我们色尔登普攀登队一共 12 人集结在了长坪沟口的喇嘛寺,各自负重往干海子进发。也许是酒精的力量,我们的行军速度很快,快的让我来不及思考任何问题。沿途小休的时候,趁着大伙抽烟的空隙,我的思绪开始四处弥漫:

伍鹏,自由的风,风,怎么可能呢?年初我俩还坐在泰国 Tonsai 的海滩边,喝着 Chang Beer ,看着我们各自的小闺女健康活泼成长。

扎金甲博的顶部平台,我们搂在一起欢乐的蹦跳。

深圳某个小菜馆我们热烈的讨论着国内攀登的进程。

微博私信里你还在解释着在白河岩壁上凿孔装点以及人情给你带来的记录上的困扰。

02:00

搜救队全体抵达干海子木屋,经商议,将由管理局救援队三名队员以及赵四队的向导杨东加上我,老董, Griff 七人明天大早出发前往东壁大本营接应赵四与箩筐。鼻涕陪同王大撤回日隆。叶明,古杰与其余管理局工作人员在木骡子策应。

07:00

今天天气是这次进入四姑娘山区以来最给力的一天,搜救前队全体从干海子木屋出发了。

10:00

从木骡子到大本营的接近路线非常陡峭,沿途都做有路标。从小路尽头看到了一条河沟对面拉有经幡的东壁大本营,两顶小帐篷在灰色的岩石基部的灌木从里格外显眼,能看见赵四和箩筐在帐篷外活动,我的眼眶开始湿润,我的步伐也不由得加快了。

赵四看到我,眼泪就流下来了,不由自主的抱着我的双膝大哭起来: ” 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这样的!他就这样在我们眼前掉下去了! ”“ 我们太轻视它了! ”“ 你知道吗?我们没有 Leader ! ” “ ““ 箩筐脸色很差,面无表情的缩在帐篷里听着,始终沉默。

我只能轻轻的拍拍赵四的头,摸摸他的发际,嘴里说着: ” 没事了,没事了。 ” 赵四那张大手指尖泛着苍白的颜色,之前王大知会我,他和箩筐可能都有冻伤。赵四轮廓鲜明的大脸和大眼睛刻满了疲惫,嘴皮干裂得厉害,眼神里既涣散又绝望。我知道那种眼神,我曾经看过。

赵四简单叙述了伍鹏出事的经过:请参看章节 2 2014 年 8 月 18 日婆缪峰攀登报告 -- 赵四

听完的一刻,以我有限的经验,我知道,我们已经永远失去了他。他居然敢离我们而去!居然!敢!

我以为我会痛哭,但我没有。 07 年的经历告诉我,山不相信眼泪。现在我只想安全的把赵四和箩筐送到日隆。我出乎意料的冷静,可,我的心里却是那么的刺痛,这种刺痛已经被我锁在心底某处角落很长时间了,甚至我曾经以为不会再刺痛了。

 

12:00

我站在东壁大本营的最端头,我的对面是就是凄美绝伦的四姑娘山主峰,越美丽的事物,背后的故事越是悲情。我把一沓龙丹洒向风中,嘴里高呼着从梅里转山学会的藏语单词,它的意思是:山,请看见我。

我和老董, Griff 护送赵四和箩筐下山。其余四位管理局救援队的队员将从东壁大本营沿婆缪的 4500 米高程横切到两河口方向,继续搜索。

 

17:00

我们顺利和从木骡子撤到两河口接应的杨主任一行及叶明古杰汇合了。赵四不但冻伤了双手,双脚也轻微冻伤。箩筐一路是边走边睡的节奏,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经商议,我和老董及 Griff 继续护送赵四和箩筐出沟。其余人员将进发至婆缪峰南侧的上棚子登山大本营与四位横移搜索的队员汇合,并等待下一步的搜索计划。

19:30 分

我,老董, Griff ,赵四,箩筐安全回到日隆。

晚饭时,终止布达拉攀登的小河,孙斌,阿飞,以及随队拍摄的 Rocker ,半袋饼干也和我们汇合了。

听取赵四的简报后,初步确定伍鹏的滑坠地点是婆缪峰东南壁崩塌沟槽内。

2014 年 8 月 22 日多云有雨

昨天晚上会议后决定由我和 Griff ,孙斌,小河组成搜索队,今天进沟到上牛棚子和户外中心杨主任一行汇合,开展搜寻工作。双桥沟的胡伯听说伍鹏出事,表示无论如何也要到山上帮忙,这也从侧面看出伍鹏的为人太值得我们骄傲。但由于家人的反对,大早我只能把他们送到沟口的喇嘛寺,便依依惜别。毕竟高海拔经验丰富的孙斌,攀爬能力出众的小河和 Griff 是令我放心的组合,加上管理局救援队的几位队员也具有超强的高海拔活动能力,只要天公作美,滑坠地点和路线没有判断失误,找到伍鹏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2014 年 8 月 24 日多云

大早,我和老董的包车司机就跑到酒店接我们。今天是离开日隆回家的日子了。和魏宇与大伙一一道别后,我们的车取道夹金山回成都,在夹金山垭口,大雾弥漫,我和老董撒了龙丹,祈愿山神开眼,护佑我们的同伴平安,也向伍鹏道别,从此生死两隔。

下午,微信上传来消息,小河孙滨 Griff 在崩塌沟槽 5050 米高程找到了伍鹏的遗体。突然想起三嫂对我说过的话: “ 伍鹏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这次一定找得到。 ”

事故原因及过程分析

王二撰写

1 、海拔适应不足:从这次婆缪攀登团队的攀登日程可以看出,他们似乎并没有高海拔的适应计划,除了因雨在日隆休整一天,其他时间每天都在上升海拔高程。而高海拔适应的通行方式是上升一定海拔高程,下降,休整,再次上升海拔高程,这个过程中既让身体充分适应高海拔环境,也可以作为即将进行的攀登的热身。

 

2 、脱水:经与王大核实和箩筐的攀登报告显示, BC 出发,只有王大和箩筐带了水袋,伍鹏和赵四没有带水。平均水量每人不到 2 升饮用水,在 4800m 一号营地因雨耽搁一天后,每个人的水量已经告急。而接下来的两天,登顶三人从 4900 分队点出发只携带了一个水袋, 1.5L 饮用水,登顶前一天就已用光,随后一直吃雪或者饮用把雪放进水袋的融雪水,不能有效补充水分。在登顶后下撤到 bivy 点后近 12 小时没有饮水。在漫长的高海拔岩石山脊路线上想寻找补给水源几乎没有可能,而正常状况下攀登者最少每天需要 2L 饮用水。

 

3 、缺乏能量供给:根据三份报告显示, BC 出发的食品清单少的可怜。四人共 10 份速食米饭, 20 个能量胶(棒),少量土豆泥和巧克力威化,一些果珍。同样因雨在 4800m 一号营地耽搁一天后,食品数量告急。 4900m 分队后,登顶三人只携带了每人数个能量胶(棒),随后的两天里没有其他食物。而能量胶棒在耐力运动(如耐力跑)中是按小时补充的。高海拔攀岩有很多时候身体处于厌氧状态,极其耗费体力,两天几个能量胶棒完全不能有效供给身体所需能量。

 

4 、失温:事发后我们一直在讨论伍鹏在 18 号上午滑坠前的表现,经各方经验汇总,集中在失温和脑水肿上。回来后经过详细查阅资料和比对赵四箩筐口述的临床症状,我偏向于还是失温造成的身体机能退化。因为哪怕是最轻微的脑水肿也会造成严重的头痛,呕吐,及可能的大小便失禁。而引发失温症的条件( Conditions Leading to Hypothermia ),低温,不适当的着装与装备,潮湿疲劳,虚脱,脱水,食物摄取不足,对失温症没有了解,饮酒(酒精会引发血管扩张,增加人体的热量散失)伍鹏符合八成。滑坠前的表现符合几乎完全符合中度失温症的症状。(具体请参阅百度文库 - 给所有喜欢户外的亲 -- 户外失温症一文)伍鹏在 17 日登顶前跨越崩塌沟槽时做出了极其糟糕的决定,把风衣和羽绒服留在了下降点,体能消耗已经到极限的他只穿着软壳开始最后的攀登,也许那时他的计划是登顶后可以撤回下降点,不幸的是开始不久天气开始转变,不能防水的软壳在雨雪中很快湿透,加上风寒效应,再加上连日的脱水和能量补充不足,悲剧的大门就这样打开了。反之,有风衣和羽绒保护的赵四与箩筐虽然也轻度失温,但干爽的身体空间还是让他们逃过一劫。

 

5 、 Bivy 点没有建立保护站:这个问题我曾经私下问过王大,而王大的回答是令我感到惊讶的,他说:实际上整个攀登团队在宿营点都没有设置保护站,因为有的空间够大,有的石头环绕,想掉都掉不下去。这是基于攀登者都处于正常状态对所处地形的合理判断,而建立保护站应该是种习惯而不是判断。攀登团队在风雪中艰难下撤到 bivy 点,赵四甚至割伤自己手指以保持清醒,三人体力完全透支,加上不同程度的失温,绳子也被冻住,能刨坑三人搂抱在一起已经是最大努力了。但伍鹏 17 日晚上和 18 日早晨的种种表现,并没有引起同伴的警惕,如箩筐报告的结尾所说: “ 对任何时候不可以离开主绳和锚点的保护,没有相互监督检查和互相帮助”。 18 号凌晨如果说在严酷的主客观状况下没有能力设置保护站,那么 18 号早晨没有设置就是令人遗憾的疏漏,当然就如赵四所言: “ 如果还有如果。”

信息来源:阿坝州四姑娘山户外活动管理中心

四姑娘山山地救援支队

事故简析: 王二(撰写)

报告人:杨伟太

责任编辑: 裴超